看不见的中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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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耳其语的“呼愁”指的是内心深处的失落感,是某种集体而非个人的忧伤。


争论这片土地的归属权时,三大宗教甚至把考古学当成了政治工具。深埋于地下的文物不再仅仅代表过去,而是成了决定未来的筹码。人们不断从历史和神话故事中寻找有力的证据,佐证自己对这片土地的所有权。耶路撒冷的历史或多或少被政治化了。


巴勒斯坦在世界上毫无疑问是失语的,正如著名的美籍巴勒斯坦裔文学批评家爱德华·萨义德所说:“我们没有著名的爱因斯坦、夏加尔、弗洛伊德和鲁宾斯坦²,用他们遗留下来的显赫成就来保护我们。”[


犹太复国主义者曾渴望创造一种“新犹太人”,一种不同于苍白、懦弱、如同牲畜般被关进集中营的、任人宰割的犹太人。短短一百年后,热爱运动、坚韧自信、活力四射的“新犹太人”遍布特拉维夫海滩。


自我审视和自我批判始终植根于犹太人心中,他们从未停止对过去和未来的争论,这类争论时而温和克制,时而针锋相对,演变为政党间的论战。如汤姆般质疑以色列建国正当性的言论近年来屡见不鲜,在学术界,他们被称为“新历史学派”。传统观点认为犹太复国主义是一场犹太民族的自我解放运动,但在“新历史学家”们看来,这是一场由犹太人发起的殖民运动。特拉维夫大学历史学教授施罗默·桑德²更是对犹太人这个族群本身提出疑问,在他看来,“犹太民族”和“以色列地”都是虚构的概念。


犹太人的教育鼓励好奇心、批判精神和自主学习,自出生起,犹太人就被教导要挑战所有既成之事。正是这种教育,培养出了热衷于逻辑思辨、挑战权威、思维不受约束的犹太人,这种个性在其他民族看来或许显得咄咄逼人、不近人情,但却孕育了学术研究和科技创新的优质土壤。建国后的60年间,以色列的经济总量翻了50倍,科技水平领先世界,工程师、研发中心和初创公司的密度位居世界第一。[29]诗人和作家在以色列家喻户晓。倘若犹太男人有幸与女博士结婚,会被认为是家族的荣耀。部分反思和批判以色列建国的书籍不仅没有遭到冷遇和禁止,反而有可能成为畅销书,甚至被收入高中教材。


帐篷的地面是与室外一样的沙子,一捆柴火和一床脏兮兮的被褥胡乱扔在角落。帐篷中央有一个烧得漆黑的茶壶,茶壶下那个瘪了的托盘锈迹斑斑。除此之外,这个家就再没别的什么了。置身其中,我想起了T. E.劳伦斯的描述:“贝都因人的生活方式是艰苦的,即使对土生土长的他们也是如此,对外来者简直是恐怖:一种活着的死亡。”[


在中东旅行,我时常陷入悲观。面对不绝于耳的杀戮、永不止息的纷争、原地打转的历史、遥不可及的进步,个人渺小得宛若飓风与海啸前的一叶扁舟,既左右不了时代的方向,也决定不了自己的命运。但这一刻,广袤的大地和星空多少缓解了我的无力感。天顶无边无际,群星数不胜数,在宏大的空间和时间维度下,几十年、几百年不过一转瞬。既然人类花了250万年才走出石器时代,又怎能奢望飓风顷刻平息,海啸归于平静?


埃及的神庙象征创世之岛。古埃及人认为世界最初是一片海洋,海洋中有一座岛屿,神灵降落至岛屿,创造了世界万物。神庙的柱子以植物为原型,象征创世之岛上的植物。除了常见的纸莎草柱之外,还有莲花柱头、棕榈叶柱头等。在神庙中,古埃及人以法老的名义举行宗教仪式。


古埃及艺术和建筑之所以独特,基于一个与现代迥异的观念——对死后永生、对永恒的强烈渴望。他们制作木乃伊,为的是当灵魂回归时能找到主人;他们修建金字塔,为的是展现法老永恒的权力,赋予他通往冥界的通道;他们画画,为的是最大化记录死者的信息,以便他在冥界继续生活。为了详细记录死者信息,他们选取最有特色的角度。他们刻画侧面的头部、正面的眼睛、正面的身体、侧面的四肢,人物仿佛浮于二维纸片,看上去扁平而不真实。


不同于我们的线性时间观念,在古埃及人的理解中存在两种时间,第一种是循环的时间,它如同日升日落、四季轮回、尼罗河水的定期泛滥一般,永远周而复始,循环往复。另一种是诸神的时间,在这个时间里,一切都已画上休止符,他们永恒地存在于当下,永远不会消失。踏进神庙,便是踏入永恒。


玛瓦达告诉我,在伊拉克,离开了家庭的女人被认为是“残疾的”(disabled),她们没有收入来源,不被培养独自生存的勇气和技能,仿佛一出生就被棍棒打断了腿。


每当想起战争中的个体,我的脑中总会浮现《南瓜花》中士兵的故事。对于掌权者来说,战争是政治的延续,是争夺资源和利益的手段。对于普通士兵来说,那或许只是生命中一段莫名其妙的插曲。你不知缘起,身不由己就到了某个地方,进入某种境遇。你不得不扛起枪,为不知道什么而战。战争结束时,你发现什么都没有改变,你也并不憎恨敌人。一切匆匆收场,唯一的区别是,你老了。命运把你推入一个不可控的剧场,直到曲终人散,你都没有真正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对于一个国家、一个民族或全人类来说,十几年、几十年的动荡不过是历史长河中的短短一瞬,但对于个体来说,疾风骤雨中白白溜走的日子永远都无法弥补。这就是我在中东与人们聊起战争时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