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年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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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看出,對共產黨而言,進入最好的發展時期、世界格局要發生變化的預言,就像基督教一再重復、一再破產的末世預言,形同 「歷史終結論」,這是他們說服普通人放棄日常生活權利,忍受高壓統治的神聖目標。
阿馬蒂亞·森,這位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在 1981 年的著作《貧困與飢荒:論權利與剝奪》中,提出了一種獨特的飢荒觀念。他闡述道:「飢荒的特質是一部分人無法獲得足夠的糧食,然而,並無證據表明糧食短缺導致了飢荒。」 森總結了現代飢荒與制度的關係,指出民主國家在現代史上從未經歷過大飢荒,而所有大飢荒都非糧食不足所致。
「認知失調」是理解中國人的一個重要特點。在這個特殊的言論控制環境下,此種現象層出不窮,例如既支持女權主義,又對國家建制抱有無限崇拜之情的粉紅女權;或是人們一面對極權體制深感厭惡,但在面臨不喜歡的社會問題時,卻希望並呼喚極權體制超出法律出手干預和嚴厲懲罰。
在這裡,你可能已經發現了中國式行政的一種特徵,管、收、停、罰、隔這些命令都可以得到最強力的執行,但放、幫、納、投這些建設性的命令,則很難完成。「嚇阻型權力」擅長禁止、停止、限制、阻隔,這對社會,乃至他們自己的財政和期待中的盛世,當然都構成一種「作繭自縛」的巨大阻力。這樣的困境已經有一個大家共識的中國行政的總結,即「一放就亂 一管就死」。
雖然二十年與歷史相比不過是一瞬間,但對於一個個人的一生已經足夠漫長,尤其是對於年輕人,這將耗盡他們現在可知的青年與壯年。這些人已經失去了積極的自由,也失去了消極的自由。時代為其留下的最後自由,就是放棄。對志業、對未來的徹底放棄,作為「最後一代」的決絕。
在這個社會中,有一份「表契約」,和一份「裡契約」。表契約例如中國憲法,例如衛建委的三區劃分,這些看上去締結於政府和居民間的契約,卻總能被發現是做做樣子,不可執行。但真正的契約,卻是中央權力與地方權力之間的契約,不管是疫情中的「無疫小區」,還是日常的「文明城市創建」,這份契約才是真正支配社會運轉的「裡契約」。
建制暴力可不會僅僅呈現為冷靜理性的系統暴力,似乎只是冰冷地執行上級意志。建制暴力的執行者同樣是個人,當這種暴力不被限制的時候,人本身的發洩和暴虐都會肆無忌憚地傾倒向社會。
對中國歷史的敘述,一直有 「外儒內法」 的說法,這意味著華夏帝國的統治以儒家 「德治」 作為表象,然而實際社會治理內容卻以韓商法家為主,強調懲罰的恫嚇以及花樣繁多的紀律,這被稱作「律令細節主義」,構成了中國式「法治」的實際內涵。
中國人生活的巨大空洞,同樣也是社會共識土壤的巨大空洞,社會中間狀態的巨大空洞。缺乏細節與經驗認識的國人,將一切推至極抽象的原則,期待極端,踐行極端。
在全世界的國家中,你很難找到另一個國家,可以如此全面地,在幾乎全部公開輿論中毫無節制地表達反宗教、反LGBT、反種族平權、反性別平權、霸權主義、反猶、反穆斯林、反環保、軍國主義等所有極右翼意識形態,這已經成為一個危險的國家。
在不經意間,他完成了一個重要的論證。一個不自由的社會是一個昂貴的社會,而非相反。加諸在社會上的制度成本都將逐漸反映在實際價格上。權力設置的每一個障礙,其租值都會被居民真切地感受到,就是那根8塊錢一斤的胡蘿蔔。
在恐懼中建立起的共同體,被同一種恐懼壓抑的人,終於形成了人群,看到了彼此,也讓「自由」變得必要,他們成為 2022 年中國最具活力的身份。這甚至可以解釋為什麼女性在這些政治運動中如此勇敢,如此不顧自己的安危。因為在這個父權主義的社會中,她們最能感受到切身的痛苦。
其他國家「政治冷感」可能是對政治官僚體系的失望,認為積極的改變不可能發生。而在中國則是被無數「危險信號」構成的生理性公共禁區隔絕在外,這種遠超「認知」的「生理反應」已經成為中國人接觸與參與公共、探索他們生活中巨大空洞的終極障礙。
即找到中美對抗,全球爭霸外的一種全新可能,讓中國人看到他們的處境不像美國,也不像西歐,而更像是緬甸、泰國、俄羅斯、伊朗、土耳其,中國人並不在一個登頂世界的進程中,而是在一個反抗與抵禦本國極權威權主義統治的歷史進程中。歷史挑戰不是東西之爭,而是作為全球國家制度現代化的後進者,依然在為建立現代社會制度而掙扎。但這當然是一個非常困難的政治哲學課題,我們需要共同努力來逐步接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