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


两种

#爱情 她知道,在他们之间,爱情扭曲了弧度拐了弯,却仍然直直抵达。对他而言,爱并没有特定的对象,他像珍视艺术一样珍视爱,爱情是毕生的伟大事业。在他的脑子里,开辟了特别的回路来存储对方的一举一动一句话,反复地刺激着专属爱情的垂体。而她回避爱情这巨大的灾难,等同于回避对这世界软弱可耻的眷恋。她的爱情就是他,难以更改,她不在乎他说着什么做着什么,她甚至不要他近在咫尺地散发小兽一样让人无措的气息。她只是知道一个人在那儿,他构建他所想象的世界,恰好她也在其中安身。

了然这点的时候,窗外渐渐天明。她想起一篇淡淡的小说,终究是情爱纠缠。故事的结尾女人要离去,带上门走出了街,猛然才发现决绝只是梦境:自己仍然垂坐在床边的靠背木椅上,床上的男人安睡,好像永不会醒来。

很久以前,她以为挽留一开始就会导致回头。那时她执拗,看得起自己,却一味轻视感情。现在她懊恼地摇头,其实一旦想到挽留,就是妥协了。

而她最后能做的和最初一样,不过是默默思念那个面目模糊的人。她在爱着啊,爱得忘记了他的脸,也没了自己的神情。

对话

#mood 对白像无心接招的对决,我的字词冲到半空,忽然沮丧地跌落。它根本没有到达你,没有准确冰冷地到达你。

黏糊糊的对话,无意义的对话。

看得出来,谈话的双方都在期待坚冰般深切的词语,但它们迟迟不来。他们在沉默中等待,暗自喊着迥异的号子四处打捞。曾经,他们之间的沉默是为着等待坚冰融化,温柔地淌入心底。此刻他们保持沉默,不将彼此暗自正向对方靠近的努力说破。尽管如此,他们也早已经丧失了齐心协力的能力。

捡来的

#漫游 古林公园。准公务员,郊游的全家人,放风筝的小孩子,玉兰馥郁的下坡路,广场上郊游的青年。教学相长展览。两性的钉子,阳痿的钉子,金属拼贴的女人花,小人流动的水管,悬挂的动物内脏,肥肠拖把,珠穗拼贴的四季,拼图累叠的城市版图,树根里长出的高楼,一无所有的波形拼贴画,被冷冻的鱼。南艺。过着天桥穿行大楼,爬山回宿舍,水泥仿佛会唱歌的音乐学院,雕塑和广场,世纪感含混的老房子,开满小花的路,撒满阳光的天台。关于拉大提琴的男子的幻想,关于欧洲校园黑风衣扬起的幻想。关于艺术和自由,很多很多的可能。石头城,水木秦淮。烟火里翻滚的艺术家们,古玩摊子,木道上跳舞的老夫妻身旁狂吠的狗,在父亲怀里酣睡的婴儿,风筝放得很笨的情侣,出神的女学生,在大石头上沉默的雕像般的流浪汉,喊着号子划船的汉子。草场门。好像刚刚到来时的心动。

嗯。

#爱情 生活由很多让人不安的东西变成很多让人不安分的东西,包括稍纵即逝的恶意和一击而中的熨帖。我们都到了不得不快跑的时候,你拉不住我的手,对体温的渴望让我渴望着你,哪怕要我示弱,不会伸出手,也不放手。就像我看到徒步五天的雨崩,下意识还是希望我们葬身其中。握着手。

南京夜晚的一百个瞬间

#漫游 南京夜晚的一百个瞬间。散步的老夫妻;中年夫妇拉着手,女的穿着中式衣服,脸上的呆滞是上个世纪照片里的,但他们还是拉着手;曾经从先锋书店走出来一位环卫工,很老了,一个字一个字,吃了一晚上书;一对印度人在路口等了十分钟红绿灯;长椅上有情侣在笑;遛弯的老两口遇见了熟人,站住聊天;白天围得严实的工地开了扇小门,年轻的工人围住老的,给他点烟;据说,鸡鸣寺樱花夜里绽放,有人偷车灯的光亮来看;两个年轻人逛超市回来,地上戳两大瓶可乐,在街头点烟;夜跑的人缓一口气。南京的夜的一百个瞬间。想起日出之前,想起夜上海,想起电影里美丽的夜,这春风沉醉的夜。我要在一整个夜晚,走遍这座城每一条街。

雨夜

#mood 入秋夜里的小雨,传来隔壁洗澡般淅沥的水声,丢失了节奏和调性,像钢琴音阶拖拉。我走向你,带着沐浴露残留的薄荷味儿,和手里奶茶的热气,穿过薄薄的月光,走向你。

夏天的街道

#漫游 盛夏的街边有大团白花,不知道什么时候密匝匝冒出来,被发现了也不叫人惊喜。都捂在球形的灌丛上,像长了疮的头,头皮白而秃,一块一块。这竟然就是盛夏繁花了,即便染了白色也显得喧闹,并不自在。

午后,乘车驶过洒过水的柏油路,车轮轧过树影与强光下路面之间分明的交界线。白灼灼的天纹丝不动,树木非常沉默,高楼住宅一幢幢闪过,像没有变换的幕景——幕景当然也担当了更多的沉默。

有时有风,从行车的窗子扑进来。这场景像很多次清醒的旅途,去往一个地方,去往一个人心里,清凉而安定。

夜色把空气搅得潮热,夜车飞速行驶,碎头发扑在脸上,一缕缕拨开,又扑上来,颇有风尘仆仆的意味。

清晨有梦,又一次搭人力车回到兴安南路。仿佛每次都是旅客,将醒时惊觉这故地重游,并且被人领着绕了许多弯路。清晨,我问带领我的小姑娘,可否停车看一看夕阳,她摇头,不住地向前蹬车。她还有个弟弟,姐弟俩看起来很会耍滑头,但都写不好字,分不清字母与数字。他们偶尔讲俄语一般的卷舌音,是殖民地语言,说到生活的贫民窟,大眼睛里有天真的黯然。

我觉得这是个悲天悯人的梦。

Before 2016

#mood 十年前,第一次经历离别的滋味,第一次遇见家人般的小小集体,第一次听到隔壁班某个人的名字。十年后的现在,难以想象有这样多的牵挂和被牵挂,这样多已兑现的承诺和未赴的邀约,这样多的误打误撞和无拘无束。似水流年是一个人所有的一切,只有这个东西才真正归你所有。我真正地相信了这句话,不知道是太早还是太晚。

窃听者

#漫游 窃听者在人间。

一个是打工仔,带着将上小学的女儿回老家,镇里买了新房,家里人还是让小女孩回村上学。

一个是老上海,女儿嫁到内蒙,她和老伴搬过来看外孙,一年只回家两三次。内蒙没有鱼吃。她带了两箱子女儿全家的换洗衣物,回上海。

男生在劝说女生去他们单位入职。单位附近的消费似乎不低;两人似乎有情侣关系。于是女生还在犹豫。

男生说,管住宿发吃喝哎,农夫山泉随便喝,脉动喝到吐。

她们听了会儿隔壁两个洋人说英语,一个说,要是我毕业那时候雅思考过了我也出(国)去了呀。另一个问,你考多少分呀?那个说,不够,反正不够。

“我最近把腰减下来了呀,你看。”

“你身材都那么好了还减…哎你看那不是那谁吗,她穿得好土啊。”

粉衣服说,你看,吴亦凡的照片!你看我老公多帅!

白衣服说,你不是不认他当老公了嘛,一天一个样子。

粉衣服说,哪有,他就是我老公啊!哎呀,这周末还得去看我老公他妈哎,婚礼上他们家用的花还没买。

Z316

#mood Z316火车沿途很好看,突如其来的美,每每按下快门就已经错失的美。好看到想要学习绘画,好看到感到这一次的旅程刚刚开始就已经圆满。

很多杨树和桦树,比胡杨林莅临的美要自顾自得多。有水库,岩石山陵和河湾。比徽杭古道开阔一些。

想起了在哈茨山独自爬山的那一整天,突然看见了蓝色的湖。听了一天后摇,差点迷路。还有在哥村,傍晚在公交车站牌下躲突如其来的暴雨。穿了蓝色碎花裙子,拎着一只西瓜,皮肤凉腻。那是那个夏天唯一一只西瓜。

学了那么多植物的种属,动物的系统树,依然无法分辨两片叶子科学意义上的区别。喜欢自然的景观,始终是懵懂的,喜欢到窃喜,眼泪要流下来。

人间四月天

#mood 四月第一天,我在开往阿姆斯特丹的火车上。下萨克森州的森林和草地已经渐渐绿了,难得的晴日,太阳躲在云层背后好像云翳中的月亮一样害羞。中午,火车驶入荷兰,草野越来越开阔,偶有小马在吃草。有的田地异常平坦,只有一辆割草机和一座小木屋象征性地点缀着,不至于像一张只有背景的画。春天了。这个冬天过了那么久,让人以为再也不会有春天。而四月已经到来,从来都向往的,这清淡安宁的季节。


#书影音 Damien Rice在cactus festiva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