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快乐,不必正常

[status:: Done]
[format:: kindle]

Back to my BookList

Comments

一次又一次地被温特森的文字抓住,一次又一次地忘记我已经被抓走过了。读完这本终于记起,多年前我已经读过写在身体上橘子不是唯一的水果

Highlights


眼前的她挤在电话亭里,不成比例的庞大,大于现实中的她。她就如同一个童话故事,一切尺寸都随意且不稳定。她赫然现形。她膨胀延展。直到后来,很久以后,太久以后,我才了解,完全属于她自己的部分是多么微小。那个无人抱起的婴儿。那个依然在她身体里面未曾被怀胎的孩子。


写作时我们展示故事,同样传达沉默。文字是沉默中能说出来的部分。


我相信虚构作品以及故事的力量,因为通过它们我们开口说话。我们没有失声。我们所有人都是,在深受创伤时,会发现自己迟疑了,结巴了;在我们的言语中有长长的停顿。想说的话哽住了。我们从他人的语言中找回自己的语言。我们可以求助于诗。我们可以翻开书本。有人在那里等我们,深潜于文字中。


然而当我尝试理解生活如何运转以及为何有些人更善于应付逆境时,我便回归对生活的某种肯定,那就是:无论多么贫乏,仍要爱生活,无论怎样寻找爱,也要爱自己。不是以自我为中心的方式,那将会与生活和爱背道而驰,而是以鲑鱼一般的决心逆流而上,无论水流多么汹涌,因为这是你的河流……


你追求的是意义,有意义的一生。生命里有“运气”——命运、你抽中的签,它并非一成不变,但改变河流路径或重新发牌——不管用什么比喻——会耗费大量精力。有时候事情会非常不如意,使你奄奄一息;有时候你了解到,照自己的意愿一息尚存,也好过听从别人的安排,虚张声势地过着浅薄生活。 追求并非尽得或尽失——它尽得也尽失。一如所有追寻的故事。


成长是件难事。很奇怪,即使我们的身体已停止成长,我们的情感似乎必须继续成长,这包含扩张与收缩,有些部分发育,有些部分则一定要随之消失……一成不变从来行不通,到头来我们的尺寸将与自身世界不合。


在我看来,因应你的世界保持适合的尺寸——知道你和你的世界大小永不固定——是学习如何生存的一条珍贵线索。


所以当人们说诗是一种奢侈、一种选择,属于受过良好教育的中产阶级,不应在学校读诗,因为它不符合时代潮流,或者给出其他任何奇怪又愚蠢的关于诗以及它在我们生活中的地位的观点时,我便猜想说这些话的人过得很安逸。艰难的生活需要坚韧的语言——这就是诗的本质。这就是文学所给予的——一种语言,强大到足以说出生活如何艰难。


我花了很长时间才明白,有两种写作:你写的和写你的。写你的那种很危险。你会去往不想去的地方。你会看到不想看的地方。


我喜欢前工业社会以及宗教文化至今仍然在做的,即认定有两种不同的时间:线性时间,又是循环时间,因为历史虽看似在前进,却会重演;另一种是真实时间,不受制于钟表和日历,是灵魂曾活过的时间。这种真实时间是可逆的、可挽回的。这就是为什么在各种宗教仪式里曾发生过一次的事情会重现——逾越节、圣诞节、复活节,乃至异教风俗中的仲夏节和神之死。参加仪式,我们便踏出线性时间,进入真实时间。 当我们活在一个机械化的世界时,时间才真正上了锁。于是我们成了照表行事的人和时间的仆人。如同生命中的其他事物一样,时间被标准化了,变得雷同。


如果从维多利亚时代流苏落地灯和百衲被当中开出一条路,如果从掉了门板的胡桃木餐柜和砍去半截的教堂长凳下方爬过去,如果能够收胸缩肚穿过干热闷气、依然能染上结核病的寝具墓堆和如幽灵般挂起的床单——这些床单原为一排排失业者所有,他们卖掉家当,睡进麻袋里——每一条床单都凄惨地流着汗,然后,如果能够从仅剩一轮的儿童三轮车、鬃毛掉光的竹马和绑着肮脏的交叉皮绳、漏了气的皮革足球中间挤过去,就会来到图书区。


阿克灵顿女子中学的校歌是《现在让我们来赞扬那些著名的伟人》,一所女校选这首作为校歌很糟,不过倒是助我成为一名女性主义者。著名的女人——确切地说,任何女人——在哪里,我们为何不赞扬她们?我暗自发誓,我要成名,要回来接受赞扬。


阅读贴近生活现实的题材,价值有限。毕竟,现实只是现实,因心之所向而生的满腔热血在那里得不到满足。这就是为什么阅读我们自身,仿佛一切既是现实也是虚构,会令人如此自在。读得越广博,我们就越自由。


在写作中,我抵抗钟表时间、日历时间和线性发展的重量。或许时间阻止了所有事情同时发生,但时间的领土是外部世界。在内部世界里,我们可以同时经历一一发生在我们身上的事情。非线性的自我对“何时”毫无兴趣,对“何故”兴趣浓厚。


但我们对艺术的兴趣,就是对古往今来的自身的兴趣。现在与永远。其中能感觉到一种始终存在的人类精神。这使我们自己的死亡变得可以忍受。生命加艺术,是和死者的纵情交融与交流。这是一场对抗时间的拳击


我们衡量疯狂的标准一直在变化。比起历史上任何时期,或许我们现在对疯狂的容忍度是最低的。没有余地疯狂。关键是,没有时间疯狂。 发疯需要时间。清醒需要时间。


听着,我们是人类。听着,我们向往爱。爱就在那里,但我们需要被教导如何去爱。我们想直立,我们想行走,但是需要有人牵着手,稍稍助我们保持平衡,微微帮我们指引方向,在我们跌倒时将我们抱起。 听着,我们会跌倒。爱就在那里,但我们必须学习——包括学习爱的形状和爱的可能。我教会自己独立,但我无法教会自己如何去爱。 我们有语言能力。我们有爱的能力。我们需要他人来释放这些能力。 在写作中,我找到了一种谈论爱的方式——那是切实的。我未曾找到一种爱的方式。那是多变的。